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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板|青未了｜樹影里的少年

黑板樹蔭

樹影里的少年
作者：張瑞超
（一）
暑假數(shù)學補習班 ， 開在州城一個安靜的小巷里 。 一處庭院 ， 幾間低矮的磚瓦房并排著 ， 磚紅色的木門落著鎖 。 院子里唯一一棵高大的國槐 ， 小巧的葉子鋪陳成巨大的樹冠 ， 陽光透過葉子 ， 稀疏地落在地上 ， 淺淺的樹影 ， 投放出一片夏日綠蔭 。 綠蔭里一條長凳上落滿了樹蔭 。
我停下車子 ， 習慣性向那片院子里的唯一樹蔭走去 。 樹蔭下 ， 長凳上 ， 坐著一個正在讀書的男孩 。 我愣住了 ， 停下腳步 ， 怔怔地望著男孩的身影 。 他端坐在樹蔭里 ， 雙腿上攤開一本書 ， 正低頭看那書上的字 ， 看得津津有味 。 他認真讀書的側(cè)影 ， 在寂靜的院子里 ， 凸顯出一種美好 。 可是 ， 我沒有被這種讀書的美好打動 ， 因為他霸占了我的地盤 。 我貪戀每天早晨的清涼 ， 所以來得早 ， 教室的門沒開 ， 我就一直坐在樹蔭的長凳上 ， 看一會兒書 ， 發(fā)一會兒呆 。 潛意識中 ， 我想當然地認為 ， 那片早晨的綠蔭只屬于我一個人 。 而現(xiàn)在 ， 讀書的男孩搶走了我的綠蔭 。 我站在陽光里 ， 酷夏的早晨 ， 陽光也是那么烈 ， 我多么想走到樹蔭里涼快涼快 。 可是 ， 我不能 ， 那是一個男孩 ， 自古男女有別 ， 我沒膽量貿(mào)然走到一個陌生的男孩面前和他共享一片綠蔭 。 我又不能上前趕走他 ， 院子里的樹蔭每個人都有權利享有 ， 我只不過比別人來得早 ， 暗合了先占先有的原則 。 我坐在長凳上看書 ， 別人自然不好意思靠近 ， 默認了樹蔭暫時是屬于我的 ， 也僅限于早晨那幾分鐘的時段 。 下課的時候 ， 誰跑得快 ， 誰就先占了樹蔭長凳 。 課間十分鐘 ， 我也從不去樹下 ， 女孩子跑不過男孩 ， 樹下總是站著一群又打又鬧的男生 ， 他們的喧囂和精力充沛的宣泄 ， 我也從不去注意 。 我只關注 ， 早晨那一點安靜的樹下讀書時光 。
可是 ， 這僅有的一點安靜時光 ， 被一個陌生男孩占領了 。 不能確定他是誰 ， 但他一定是參加補課的同學 。 來這里補數(shù)學的 ， 互相之間并不認識 ， 有來自一中的 ， 也有二中的 ， 還有外地的學生 。 大約二十幾個學生 ， 沒有一個是我的同學 ， 我的同桌芬還是來這兒認識的 。 她小巧可愛 ， 一說話就愛笑 ， 小眼睛滴溜溜轉(zhuǎn) ， 透出一股子精明勁兒 。 她一般踏著上課鈴聲和老師前后腳進教室 ， 所以她從沒和我爭過樹蔭 。
我心里極為不快 ， 站在陽光下走也不是 ， 退也不是 。 就在這時 ， 那男孩抬起頭來 ， 朝我看過來 ， 和我的目光撞在一起 ， 而且還朝我微笑 ， 露出潔白的牙齒 。 我頓時一陣慌亂 ， 連忙尷尬地轉(zhuǎn)移視線 ， 轉(zhuǎn)到屋頂上天空上去 。 那里的天空很藍 ， 有一縷白云正在游蕩 。 我還側(cè)轉(zhuǎn)了身子 ， 不能正面面對他 ， 側(cè)著身子看白云看屋頂就是沒去看他 。 我能感覺到他收回了目光 ， 重新低下頭看書 。 我的感覺是正確的 ， 在我再次側(cè)過身子偷偷看過去 ， 他的確正低頭看書 。 我敢說書上寫的什么 ， 他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， 因為我沒見他翻過一頁 ， 偶爾有風掀動書頁 ， 他也任由風作亂 。 但是 ， 他看書的側(cè)影 ， 安靜而又美好 。 我偷偷地欣賞著 ， 又怕他突然回頭注意到我 ， 只能一邊偷看他 ， 一邊又裝出看樹聽蟬鳴的樣子 。 院子以外的地方 ， 大大小小的樹上 ， 傳來尖利的蟬鳴 ， 此刻 ， 要刺破耳膜 ， 干擾院子的寧靜 。
打破寧靜的還有陸續(xù)走進來的同學 ， 有男生朝樹蔭下的男孩喊了一聲 ， 讀書男孩立即抬起頭 ， 我又看到了他的微笑 ， 但不是給我的 ， 他合上書站起身向那群男生走過去 。 經(jīng)過我身邊 ， 我神經(jīng)緊繃起來 ， 隨著他走開 ， 神經(jīng)才慢慢松下來 。 就像那空出來的樹蔭下 ， 凳子上星星點點的落槐花 ， 點綴在暗影里 。 我抬頭看看槐樹 ， 那是八月份的國槐 ， 開著很小的槐花 ， 不時飄落下一點 ， 發(fā)出很輕很輕的聲音 ， 不仔細聽 ， 是聽不到花落的細碎聲 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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